carvin

我的忧伤难以启齿

(十几年前的网文,作者出处已不可考,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不胜感激~~~)

2001年的春天,我开始经常性的以种种理由赖在aa那儿。同学告诉我说这就算同居了,我总拿那套房子里住着的另外两个男人当挡箭牌,“呃……我们这是合租。”我试图辩解的时候神情严肃。我知道我是想竭力挽回些什么,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那是一幢已不再年轻的居民楼,外表落魄的颜色和里边黯淡的光线,让我每次进出时都会感到些许悲凉,窄小的电梯里挤着生活中你随处可见的市民:花白须发的老头儿护着他罩得严严实实的鸟笼;提着菜篮子的太太,我永远也数不清她的细密皱纹;中年男士们不动声色地观赏着墙上大镜子中自己健硕的身躯。电梯吱吱呀呀地上升下降,我盯着面前这个穿校服着浓妆的职高生,觉得她脸上的粉正在扑扑往下掉。

出这个院子之前我总会往对面看一眼,接下来的路途就可以不至于太无聊的在对刚才那一眼的回忆中被打发过去。那一刻印在我脑海里的影象常常是很好的私车和很漂亮的女人,我断定它/她们身后藏有许多暧昧的故事。我是喜欢暧昧故事的那一类人,因而每每想到它/她们,我都会狂兴奋起来。

对面这个有意思的地方有着和“幸福大街”一般大气的名字叫作“国际友谊花园”。每次打车回来,上车时我和aa都很不好意思地报上这个目的地,下车后手挽手在司机疑惑的目送中带着歉意从堂皇的这边走向不堂皇的那边。在2001年的春天,我相信那个富贵社区是我所有关于隐秘和欲望念头的发源。

相比于楼下匆匆一瞥,我更喜欢在9楼aa阳台上的观望,这儿提供给我充裕的时间和静谧的空间,并且我认为自己由观望而产生的表情不会被人看到,有时候我琢磨着这种行为算不算偷窥,因为我总是拿着望远镜的。

偷窥滑梯上玩耍的小孩,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想他们是100%foreigner还是1/2混血,如果混血的话,他们的母亲会不会一定是个中国女人;偷窥那扇窗后用手提电脑跟人飞速聊天的年轻女孩,她的装束让我难以判断她会是男主人的情人呢还是女儿;偷窥徐徐隐入地下车库的车牌,黑底色上突出一个红色的“使”……我想起我曾不怀好意的调侃过一个学国际关系的同学:“你以后要去做大屎了哦!”发“屎”这个音的时候我特别的卷起舌头,唇齿间的快感油然而生。他谦和地微笑不语,一下子就灭掉了我的嚣张。

夜深时分,我站在阳台上举着望远镜捕捉对面残余的几盏灯光。我看见一个窈窕的女人正背对着谁轻缓而优雅地褪去衣服。很担心这一诱人的画面随后会被窗帘合上,我赶紧叫来aa共同欣赏。可当我们在原处再次举起望远镜时,视野里却已漆黑一片——他们怎么了?!我仰起头来沮丧的看着aa,刚想抱怨,他的嘴唇已温柔地贴了过来。在这冰凉冷清的阳台上,我们安静地拥抱着,感觉对方的身体开始熊熊燃烧。我忽然意识到,这边即将与那边遥相呼应了。

杜蕾丝,杰士邦,挑战者,还有许多我记不清的名字,各式的颜色和香味儿。那些花花绿绿的方型小袋本可以像用过后的便携洗发水包装一样随便扔在垃圾篓里,但我总是心怀叵测地把它们压到最底层。我不想让隔壁屋子里的那两个男人看到。我和aa对他俩还是处男深信不疑。这两个相信贞操的大龄处男对爱情还抱有非常纯洁美好的幻想,我不愿给他们记忆的白床单抹上来历不明的血迹。可我自己的记忆里,我给了aa的初夜却并没有血迹——那甚至都不是发生在夜晚!渐渐缩小的忧伤的杜蕾丝,也装着我那一刻粘稠的迷茫和绝望。

我在无数个阳光灿烂的清晨从噩梦中醒来,睁大眼睛带着尚未离去的惊恐注视着枕边的aa,他的神情安详宁静,完全不同于我这颗在梦里都焦躁不安的心。独自醒来后的孤独让我总是暗自难过的一塌糊涂。我使劲推着aa,渴望他也能醒来,跟我说说话,哪怕就一句话,可他沉重的呼吸平稳依然。很多次,我觉得自己像是要散发着精液一般刺鼻的臭气腐烂在这张床上了,或者,被某种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掉。这种莫名杜撰出来的恐惧能够让我在一瞬间内窒息,然后缓过神喘息着大声哭泣起来。我坐在床上边哭边看着仍在熟睡的aa,我觉得稀里哗啦流着鼻涕眼泪的我就像小孩子一样。

我非常希望能在这个城市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这样我就不必去费心收拾那些方型小袋了。在我自己的房子里,我和aa可以变着花样做爱并放任快意的喊叫,可以大开声音抱在一起看遍所有的的xxx网站,可以随时随地赤身裸体走来走去……我的幻想令我着迷让我晕眩。可aa的向往是一辆车。车比房子好,想开到哪儿就到哪儿,不会固定在一处永远不变,他说。我终于发现其实还是aa的心更飘忽不定。我扭过头避开他的眼睛看别处,在我走动的视线里,没有什么静止不变。

我坐在公车上听The Doors的The Crystal Ship。我没听明白里边唱的是什么,我的耳朵正和我的目光一样漫不经心。可忽然间,一组键盘的和弦很有力地敲奏出来,它揪起我的心,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填塞进去了。这让我猝不及防。在那一瞬间,我想起了aa,夏季的某天我曾对他说,你永远难懂我莫名而无尽的小小忧伤。